《女宦官求生指南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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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后神色平静如波,不怒自威,有股渊渟岳峙之感,叫人无法直视。
何述和上官青二人哪里还坐得住,纷纷起身跪下。
符山柳虚虚抬手,示意他们平身,心平气和道:“便派人去查查他们,该抄的抄,该杀的杀。”
须臾之间便定了许多人的生死,不知道要掀起多少腥风血雨。
何述低眉顺眼,心中却道自己的好狗作威作福,太后这些年怎么少得了他的供养,明明心知肚明,一朝杀鸡取卵,天威难测,卓谊虽可恶,然而身在江南,所作所为也是半点不由人。
你方唱罢我登场。
太后的愠怒来得快,去得也快,她私库这些年快比国库还充盈几分了,只是这卓谊太不厚道,竟也自己私吞这么些银子。
白花花的银子流到宫廷也就罢了。
这天下都是她符山柳的。
这事牵扯的官员众多,还需要内阁开会拟定一个章程出来,把卓谊押解进京候审是一件,顺藤摸瓜抄更多人是另一件,销赃精巧,都不是一个能够做得了的。
符山柳的眸光定在何述身上,却产生一种莫名熟悉之感,便问道:“这帐目可是你核对的?”
何述心想认下也没什么,旋即道:“回太后娘娘,是臣。”
她笑了起来,温和地说:“此簿条理细密,非心思缜密者不能为。”
何述只当她实在夸自己有条理,当差当得好,想要挖自己来长宁宫,正在肚子里酝酿她已经在文华殿当沈煜的伴读太监了,平日东厂文书房和文华殿两头跑,实在不能分身乏术来长宁宫了云云。
不过很快,何述就发现自己错得离谱。
符山柳幽幽地说:“不过长宁宫倒是不缺掌账太监了…”
这何述虽是太监,却姿容如玉,单看她的诸多男宠虽群芳斗艳各有千秋,然而人比人会死,货比货要扔,相较之下则如珠玉瓦砾,黯然失色了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,原籍哪里的?珠玉一般的长相如何想到进宫做太监的?”
何述心中警铃大作,这哪里是看上她会做帐本了?这是看上她的长相了!!
旁人不知道,但是她自己是知道的,她可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假太监真女子,若是公事公办按部就班,她能伪装得极好,但若是入了罗帏贴身侍奉会如何擦枪走火,她说不准。
再者说了,不管符山柳再怎么风姿绰约,眼含秋水肤如凝脂,她都不能卸下心理那道坎来…伺候她快乐。
这太超过了。
饶是何述再怎么心如惊雷,却保持面如平湖,她恭敬道:“臣名叫水楼,原籍是水西,自幼恃祜,因朝廷用兵西南,天恩浩荡,幸蒙皇恩,得以入宫谋求生路。”
她这么一说,符山柳想起来了,那时候宫里来了不少安氏土司治下的百姓,说是来了,其实是战争俘虏,当作牲口一般掳到宫里来做奴仆的。
何述左一个天恩浩荡,又一个幸蒙皇恩,说得符山柳心花怒放,她认可地点了点头,却想起一个脸孔来。
她记得仿佛沈壁的母亲,改名之前,也姓水。
符山柳叹道:“水西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。”
抓人来京城“沐浴天泽”,最朴素也最直白的便是看脸,因此大多五官标致,何述虽如今长得极好,但刚入宫来时还是幼童,尚未长成,并不显山漏水。
而少有公认的美人便是沈壁母亲,一进宫来便被先帝临幸,然而却因身份低微,加之实在是个木头美人,远不如符山柳柔媚多姿,温柔小意。
若是硬件,符山柳远不如沈壁母亲,而她能勾住圣心,靠的便是这十分的风情了。
何述如今看来,比之更甚,不仅生得一副好皮囊,眉目清隽,俊极秀极,而且气度也如冷玉清泉,秋月寒江。
这么一个人,确是残缺的太监,如果让别人来看,或许痛惜。
而符山柳却笑得潋滟,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,一双含水眸中仿佛要透出火来。
她挥了挥手,随着一阵金石相撞的叮当声响,从层叠的罗帏后面两个人,赤脚走了出来。
霎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,两个人形貌相似,只不过一人眼睛上缠绕着白纱,看起来应该是个瞎子。
二人皆身形颀长单薄,苍白羸弱,皆是一身飘飘欲仙的织锦白衣,脚腕上都有一对金环。
青丝如瀑,并未束发,随意地散在身上,极致的黑与白对撞,摄人心魄。
何述脑子里浮现出许多不可说的野史,许许多多的苦命鸳鸯在她面前浮现出一副生动的画卷。
二人在绣凳上坐下。
符山柳笑道:“这是新来的画师和乐师。”
一个人比划着什么手语,何述看不懂。
接着符山柳暧昧的眼神便落在了何述身上。
她忽得了然,这一个盲人一个聋哑人,却显然是符山柳的座上宾,而如今,她难道被太后看上了,要收为男宠不成?
何述的脸色忽白忽红,思绪百转千回,上官青显然已经料到这一点,老僧入定般,既不看太后,也不看她。
除了太后灼灼的目光,还有那聋哑画师淡漠如琉璃的眸子,定在何述身上。
她垂着头,最后怎么想都是死路一条啊!
何述僵硬地说道:“二人姿容绝世,天妒英才。”
符山柳并不是个喜欢绕弯子的性格,见她踌躇许久,心中欲得之意也如烈火般愈演愈烈。
她年纪大了,在先帝在时便已经比不上入宫的新人青春正盛容貌鲜妍,先帝来她那儿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少。
有时从端午到中秋,从十里荷花到三秋桂子,再到大雪封门,符山柳都见不到皇帝几次,只有在宫宴上能看到他和豆蔻年华的莺莺燕燕谈笑风生。
既然皇帝可以三宫六院妻妾成群,为什么她符山柳不行。
相通这一关节之后,她便不再整日盼着皇帝来。
若是什么都不做,那就什么都不争,反之若是想做什么,便也只能去争。
符山柳争到了这把椅子,万人之上的感觉是如此美妙,就算饮尽世上最醇厚香浓的酒,也没办法达到这种地步。
她徐徐说:“水公公,哀家的意思你听不明白?若听得明白便跪下。”
何述被这火辣的目光盯得浑身起鸡皮疙瘩,硬着头皮僵坐着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每一秒都度日如年。
何述生怕这权势滔天的太后一不高兴把自己给砍了,然而既然被架到这里,她也束手无策。
只能在心中把上官青凌迟一遍又一遍。
上官青淡漠的目光终于落到何述身上,见她缓缓起身。
她深觉每一个动作做出来都犹如千钧之重,僵硬得像一百年没修过发条的关节娃娃。
上官青一句话没说,他其实不明白为什么何述要拒绝这种好事?
若符山柳是个禁欲的,她说不定会考虑一下,然而何述觉得这种可能性比罗柔能有个善终还低。
看这架势只要她略一低头,今晚就会被扔进花瓣浴桶,洗干净身上每一寸再被扔到床榻之上了。
何述俊秀的侧脸嘴角绷了起来,直起了脊背。
玉树临风四个字在她身上具象化了,单薄削瘦却不干瘪的身子,腰肢细韧,穿得一身棉袍也不显得臃肿。
何述没有半点跪下来的意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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